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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詞篇孤雁兒·藤床紙帳朝眠起
孤雁兒·藤床紙帳朝眠起
李清照
藤床紙帳朝眠起，說不盡無佳思。沈香斷續(xù)玉爐寒，伴我情懷如水。笛聲三弄，梅心驚破，多少春情意。 小風(fēng)疏雨蕭蕭地，又催下千行淚。吹簫人去玉樓空，腸斷與誰同倚？一枝折得，人間天上，沒個(gè)人堪寄。
《孤雁兒》原名《御街行》，出自柳永《樂章集》�！豆沤裨~話》無名氏《御街行》詞有“聽孤雁聲嘹唳”句，故更名《孤雁兒》。
詞前有小序：“世人作梅詞，下筆便俗。予試作一篇，乃知前言不妄耳�！彪m云梅詞，實(shí)際上不過借梅抒懷舊之思。
床、帳、香爐，是一般閨情詞的常見意象，此詞也從這些物事寫起，迤邐寫入抒情主人公的內(nèi)心世界。這里，床，非合歡之床，而是用藤竹編成的輕便單人床。帳，亦非芙蓉之帳，而是當(dāng)時(shí)在文人高士中流行的一種特制的用堅(jiān)韌的繭紙作的帳子。宋人林洪在《山家清事》的“梅花紙帳”條目中描寫道：于獨(dú)床四周立柱，掛瓶，插梅數(shù)枝；床后設(shè)板，可靠以清坐；床角安竹書柜，床前置香鼎；床上有大方目頂，用細(xì)白楮（紙的代稱）作帳罩之。詞詠梅而從紙帳著筆，很可能指的就是“梅花紙帳”。這種床帳，暗示著清雅而淡泊的生活。宋朱敦儒《念奴嬌》詞云：“照我藤床涼似水�！薄耳p鴣天》詞又云：“道人還了鴛鴦債，紙帳梅花醉夢(mèng)閑�！钡牵薮舜矌ぶ械氖闱橹魅斯⒉桓视诘�，卻深懷“無佳思”的幽怨。
以下寫香。爐寒香斷，渲染了一種凄冷的心境�！氨§F濃云愁永晝，瑞腦銷金獸”（李清照《醉花陰》）展示的那種朦朧而甜蜜的惆悵已經(jīng)消失，只有似斷仍連的裊裊微香，伴隨她綿長(zhǎng)、凄清的似水情懷。
沉寂中，是誰家玉笛吹起了梅花三弄？它驚破梅心，預(yù)示了春的消息，也吹燃了詞人深埋的生命之火！
下片從憧憬的世界回到客觀現(xiàn)實(shí)：充彌天地的只是蕭蕭的小風(fēng)疏雨！盡管大自然按照自己的規(guī)律，冬盡春來，而生命的春天，卻已隨“吹簫人去”而永遠(yuǎn)消逝，這怎不令人珠淚潸潸！“吹簫人”，秦穆公時(shí)人蕭史，他的簫聲能招引鳳凰。后來他和他的妻子──穆公女弄玉雙雙仙去。這個(gè)美麗的神話，既暗示了她曾有過的夫唱婦隨的幸福生活，又以“人去樓空”，傾訴了昔日歡樂已成夢(mèng)幻的刻骨哀思。
最后落題，用陸凱“折梅逢驛使，寄與隴頭人。江南無所有，聊贈(zèng)一枝春”典，作一跌宕：縱使春到江南，梅心先破，但天上人間，仙凡杏隔，又如何傳遞春的消息！
顯然，這首詞寫于李清照晚年，趙明誠(chéng)去世之后。全詞以“梅”為線索：相思之情，被梅笛挑起，被梅心驚動(dòng)；又因折梅無人共賞，無人堪寄而陷入無可排釋的綿綿長(zhǎng)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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