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拉穆仁草原散文
我的僅存的最后的一點好心緒,究竟還是被導游驅逐殆盡了。而她所用的工具是一條烤羊腿。
在距那個旅游點還有些路程的時候,導游打電話預先訂餐。其實本來就有一道烤羊肉的菜,但她一定要推薦烤羊腿。“你們?nèi)松倭它c,烤全羊太多吃不完,還是烤只羊腿罷,只要700塊!比缓缶蛦柎蠹乙庖,我們總共七個人,也就是一人一百。但我并不想吃這個,正猶豫著怎么開口跟她說明,她仿佛知道我的盤算,也或許是我一路的“不要”慣了,總之,她在其他人都答應了的時候不忘了再問我。我說我有點暈車,還是不吃了。但她毫不解風情的還問,說是好不容易來草原一趟,不要錯過機會。我終于鼓了很大的勇氣第二次的拒絕了,但心里的不爽快很有些嚴重,甚至感覺自尊心有點受傷,但仍然裝作一副昂然的模樣,以顯示我的并非寒酸。
但此后吃飯時我需要避開眾人的目光以及那一大盤烤羊腿了。
所謂的旅游點,就是草原上專門接待游客的地方,不過跟一般的景區(qū)有些不同,這里似乎是一個村子。我想著它是以接待游客為主的,因為并沒有看到羊群,奶牛只有幾頭,倒是有一小群馬,不過也是供游客騎或者看的。其實來說,在這草原上,我更愿意被丟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,一個人去體味那種浪蕩與不羈,但最后還是要有人來接我出去。
當車子在旅游點的大門里面的空地上停下時,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,這可跟導游以及司機描繪的歡迎場景很不一樣,跟我們每個人的想象就更不一樣了。最先不耐的是小孩子們,他們囔囔著怎么沒看到來獻“下馬酒”的人。幸而不多久兩個婦女也就出來了,但并非穿著民族服裝,而是披著厚厚的羽絨服,剛一站定,就突如其來的說唱了幾句聽不懂的歌詞,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又突然的停住。我終于沒有成為去接酒的人,而是另一個女游客很快的迎了上去,其實我也有意要讓開,看她很僵硬的做著那幾個蘸酒的動作,暗想著我是否能做到這個水準。
儀式很快就結束了,當導游問我要不要騎馬時,我再一次的延續(xù)著一路來的“不要”的風格,我只想一個人隨處走走。問過她周邊是否全可以隨處去走后,我選了一個與其他游客相反的方向去了。
當我一面朝向那一小片有長草的地方走,一面也試著給自己一點歡欣與激動,因為我不是一個人,我還帶了一顆心。然而不管我如何的努力,終于還是不成功。第一個來妨礙的是隔不多遠的鐵絲網(wǎng),等我稍或有些小小的激動,想要跑起來了,它就無情的攔住我的去路,也攔住了我的心情,于是那份剛剛起來的微弱的激動就廢然而止了。第二個妨礙我心情的是草們,枯黃且不說,還稀稀落落的委在沙石地上,像嚴重癩頭上面的那點讓人更為難堪的頭發(fā)。腳踩在上面,會發(fā)出窸窣的沙響,這讓我的心仿佛進了沙子。
這些鐵絲網(wǎng)雖沒有那些關人的地方似的高、密,但仍然很限制了我的行動自由。第一道網(wǎng)我是從底下爬過去的,第二道從中間那個寬些的格子里鉆過去,過第三道時我爬上那根纏著鐵絲的水泥柱子。等走到第四道鐵絲網(wǎng)那里,它既沒有大些的空子給我鉆,也沒有較結實的柱子讓我爬,而況剛剛這一段路已經(jīng)被相鄰兩個村子的騎摩托車的看管員警告過,一個說:“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?怎么沒跟別的人一起走?”臨走時隨著摩托的突突聲他發(fā)了一個命令:“不準去爬鐵絲網(wǎng)!绷硪粋在看見我手里的相機之后,罵了一聲:“媽的,我還以為是剪鐵絲的,你是哪個村子的游客?”我順著來時的`方向指一下,他掉轉身時也是一個命令:“不要亂走,不要弄壞這些網(wǎng)!
我暗自慶幸沒被他們抓到現(xiàn)行,但再也沒有心情往前走了。那些騎馬的游客走了很遠,本來我是準備再穿過兩道網(wǎng),去到這條唯一可走的路上,雖然不能漫散的隨處游蕩,但究竟能走下去。我雖然不愿意走在一邊充當騎馬的他們的“走卒”,但只有這一條路,“慰情聊勝無”,那樣總比這樣無路可走要強些,而況他們已然走遠。但是現(xiàn)在,我不想再走了,我的心情跟我的鞋子以及褲腿一樣,都已經(jīng)灰溜溜的了。而且這灰溜溜是真的“灰溜溜”,因為低頭發(fā)現(xiàn)竟然滿鞋子滿褲腳都是沙塵。在草原上竟然都能走得這么“灰溜溜”,真真是我先前萬料不到的。
但究竟還有些事情讓我的心不至于一直這么沉落。剛到的時候,心跟我說,要聽草原的聲音。心是跟著我一同來這草原的,但我不知道什么是草原的聲音。當我往回走時,呼呼的起了風,這風很不小,在空闊的地平面上因為沒有遇到攔阻,一路的聲響很勻順。它里面沒有蒼涼,也沒有曼妙,只是勻順得讓我莫名的有些感動。我想,這就是草原的聲音了,我將手機舉在半空中,在勻順的風聲里。
“聽到么?這就是草原的聲音。”
我不知道我的心怎會如此不滿,我總希望還有更壯闊、更偉大的場景顯示給我,讓我體味那種蒼茫與豪邁,但我很久都沒有找到過那樣的地方;蛟S,這地方已經(jīng)足夠廣大,后面是我們到達的旅游點,再后面是公路,再再后面是與天相接的草地;右手邊有另一個更大些的旅游點,它后面也是與天相接的草坡;前面,只中間方向有個只是一點大的蒙古包,看過去草地仍然延展到天際;左手邊呢?左手邊是石塊堆成的敖包和立在天邊的大風車。這樣的地處,不可謂不寬廣,只是我不滿足,只是我的心里的豪邁已經(jīng)不能被“大”所觸動。我自以為感情還沒有到麻木的地步,只是漸漸地我更多的去觀照自己的心,當我愈發(fā)了解了它的時候,我才慢慢知道,它才是最偉大的地方。宇宙無邊無際,它也無邊無際,但它可以把宇宙裝在里面。明白了這個,我想,此后可以再不必去尋這樣廣闊的地處了。把自己的心奉為最廣大,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豪邁,世上還有比這更豪邁的事情么?
有了這不動聲色的豪邁的心,我也能更坦然的面對我的那些夢想了。我先前稱這次行走為“碎夢之旅”,其實我何曾得到過夢想中的東西?又何曾到過夢想中的地方?它們一直都還在我心里。我所遇見的不同,只能證明它們并非我所夢想的東西。我不能只一味的沮喪,不能讓這些非夢想的東西毀了我的真夢想。其實,這些跟夢想不同的東西并沒有擊碎我的夢想,倒是自己的那份沮喪擊碎了它。所以,我要把這些不同的東西統(tǒng)統(tǒng)丟開,雖然它們跟夢想中的東西很像,但只要它們沒有讓我滿意,就不是我的所夢想。我的夢想還在心里,還在指引著我去找到它們。
草原沒有帶給我豪邁的情懷,但草原卻讓我認識自己并非麻木的豪邁的心。這樣,我以為這次的草原之行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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